假活佛比真活佛更有市場
2016-01-22 13:50:24 來源:中國網
在利益驅使下,假“活佛”層出不窮,甚至形成檸檬市場—假“活佛”淘汰真“活佛”。
特約撰稿員/齊之姜
如果在新浪微博的昵稱搜索中,輸入“活佛”二字,可以得到50頁的搜索結果;而輸入“仁波切”,則可以得到46頁的搜索結果。而這其中許多活佛的主要活動地點都在漢族地區,甚至活佛本人就是漢人。這間接說明,藏區這一古老的宗教正在通過一種新的方式在漢地興盛起來。
中國社科院宗教研究所的曾傳輝教授告訴《鳳凰周刊》:“在西藏,政府認可的活佛有150至200人,實際上(數量)可能上千。而在全國,政府認可的有2000人,如果加上未認可的,估計有5000至6000人,很多廟為了生存都把活佛立起來。”
而在大陸互聯網上,除了部分真正被認證的活佛,更加泛濫的則是各種來歷不明的“活佛”。
被質疑的“活佛”
漢族“活佛”丹巴近來頗為苦惱,作為一位被新浪微博認證的活佛,他遭到了來自網友們的質疑。在這場質疑展開之前,丹巴的新浪認證上寫的是“雍仲苯教、寧瑪、噶舉三大教派共同認證的轉世活佛”。
參與揭發丹巴的網友劉寧(化名)是一個無神論者,但最初引起劉寧懷疑的,卻是丹巴那句認證描述。“他把自己的認證寫得太狠了——三大教派共同認證的轉世活佛——這在西藏轉世活佛體系里極其少見。”
為了回應網友的質疑,丹巴在微博上曬出了自己同康勒寺住持阿嘎仁波切的合照,并稱自己獲得了阿嘎仁波切的認證,但這卻加深了劉寧的懷疑:“康勒寺是寧瑪派的寺廟,而丹巴在微博上發布的內容則基本都是苯教的內容。”
劉寧和幾位參與揭露的網友將搜集的材料提供給了微博管理方,“新浪核查了我們提供的信息,判斷(丹巴)作假,已經取消了他的認證。”劉寧說。
與劉寧相反,丹巴的弟子萬濤(化名),則對師父充滿了信心。“我對師父沒有什么懷疑。”他說。
作為健身教練的萬濤并不善言辭,他反復囑咐記者:“我說得不好,但這跟我師父沒有一點關系。請不要因為采訪時我說得不好,就歸罪于我師父。”
四川人萬濤來到廣東9年了,早年由于對死亡的思考和恐懼,開始接觸佛教,希望能借此看透生死。
“以前我聽臺灣海濤法師的講座”,萬濤說,“那個時候我跟人打架,以前都是贏的,后來打不贏吃了虧。”而聆聽佛法講座可以使他內心平復,“不像以前那么沖動了”。
萬濤也曾收聽過李一“道長”的講座,李一被揭穿之后,萬濤認為“就算他講的道理是真的,但他的心是有問題的,是魔心。”因此不再相信。
后來萬濤在網絡上結識了一位名為“釋迦牟尼佛”的網友,在這位網友的引薦之下,他拜了丹巴為師,學習佛法。
當記者問及丹巴舉辦放生會向參加者每人收取200元,并且不含供養的時候,萬濤回答:“人家說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師父教我們佛法,這點錢算什么。”
在萬濤看來,供養錢財是做功德的,會得到財運方面的回報。而師父收取供養,是出于對于弟子的慈悲。“他不收自己的錢,自己的心里會很不舒服。”萬濤坦言。
至于劉寧等網友對丹巴的質疑,萬濤表示對此并不知情,但他判斷這是來自藏傳佛教不同派別的攻擊性言論。當記者告訴萬濤,劉寧是一個無神論者時,萬濤顯得更為不滿:“他不信宗教,有什么資格說這個,沒有信仰是很可悲的。”
在電話采訪萬濤的過程中,手機信號曾一度中斷,當記者旋即再次致電萬濤時,電話那頭,萬濤憨實地笑了笑,他說:“我相信緣分,大概是我說得不好,佛不希望我再說了。”
記者曾試圖聯系丹巴,但是丹巴以身體不適為由拒絕了采訪。
靠不住的“認證”
丹巴只是互聯網上眾多遭到質疑的“活佛”之一。
對網上活佛的另一個質疑者阿明自己也是佛教徒,他在大學期間開始接觸藏傳佛教,工作之后,曾到藏區專職求學佛法多年。但作為一個漢族人,阿明對網絡上活躍的漢族活佛卻缺乏好感:“漢族活佛,不一定都是假的,但假的居多。事實上,由于歷史和文化的問題,藏區的有些活佛也存在資質問題。”
鑒于這樣的情況,阿明開始在自己的博客上發表文章,普及藏傳佛教的知識。“對藏傳佛教盲目狂熱的人太多,了解實際狀況的人太少。我不想讓這些人受蒙蔽。”
阿明曾多次在網上揭露打著“活佛”旗號斂財的騙子。他告訴記者,“活佛是需要認證的。”
目前國內的藏傳佛教活佛,實際上存在著兩套交叉并行的認證體系。一套是由國家宗教部門主導的,申請-批準體系,由擬轉世活佛所屬的寺廟或佛協會提出轉世申請,經國家宗教部門批準之后,發予“活佛證”;另一套體系,則是由藏傳佛教的高僧大德或寺廟主導的認證,這種情況下,寺廟會以某個高僧或活佛的名義,向被認證者,發放一份認證文書。而認證的高僧或活佛影響力越大,威望越高,其出具的認證就能得到越廣泛的認可。
一些活躍在藏區的影響力頗大的活佛,甚至不屑于向國家宗教部門申請辦理“活佛證”。而對于藏區的民眾而言,是否得到國家認證,也絲毫不影響他們對活佛的認同。
因此,目前在藏區,活躍著大量“無證”活佛,“我們不能說沒有國家認證的活佛,就一定是假的。”阿明說。而無論是否持有“活佛證”,活佛一般都會持有寺廟出具的認證文件,“要出來混,就必須有”。一般而言的假活佛,是指從未獲得任何認證而自稱或偽造認證的“活佛”。
獲得高僧出具的認定書,是為了方便自己行騙。一些騙子不惜買通寺管會人員或活佛身邊的侍從,從而盜用印章,假借某個高僧、活佛之名出具認定書,而署名的活佛對此往往并不知曉。
也有騙子直接找到藏區的活佛,明確表示希望得到該活佛的認證。
另一位與阿明一起打假的佛教徒吳飛龍(化名)告訴記者,由于很多活佛在行為舉止上非常謙遜和善,在這種情況下,活佛雖然不會對其進行認證,但也不會直接拒絕,往往以諸如“自己能力有限,無法認證”之類的借口委婉推辭。“活佛會找一個理由,他不會正面拒絕你,他會給你留一個面子。”吳飛龍說。
吳飛龍還告訴記者一個非常有趣的現象,有時候由于騙子一再堅持,甚至不惜為此出資修建佛塔佛像,活佛推辭不過,便出具了一份藏文認證書。而騙子不懂藏文,便拿著這份不知內容的認證書四處招搖。
實際上,認證書上的藏文寫的卻是:“我聽說,有人說你是某某仁波切的轉世,但是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由于語言不通,加之假活佛好大喜功,這樣鬧出的笑話并不少見。有些假活佛拿著藏區活佛為他們寫的藏語題詞,諸如“吉祥如意”、“愿眾生解脫”之類的話,當做對他本人的認證,而欣然傳閱他人。
真假活佛
從2007年開始,阿明就不時對互聯網上的“假活佛”進行揭穿,時間跨度經歷了大陸互聯網的論壇時代、博客時代,直到今天的微博時代。
因為其博客的影響,許多對自己的“上師”有所懷疑的信徒,曾向阿明請教。其中有一位女信徒的遭遇非常典型,她的漢族“上師”要求與她結婚,并向她保證,結婚之后她就能成為“佛母”,保她一世成就。女信徒給阿明來信,表示“如果他是具德上師,我愿意努力化解業障,和他結婚”。
阿明看到來信之后,感到事有蹊蹺,一再囑咐女信徒先不要作任何決定,等到雙方電話溝通后再考慮不遲。所幸,后來這位女信徒發現,她的“上師”曾經向多位女弟子提出過結婚的要求。
“應該說這位女網友是很幸運的,因為就我所知的女信徒被騙色的事例就不在少數。”阿明說,曾經有過一個騙子,先暗示女弟子“障礙”很重,緊接著暗示自己有能力幫其遣除這個“障礙”,最后將女弟子騙到床上,告訴她只有這樣才能徹底消除“障礙”。
阿明認為,這些騙子能夠得逞的最根本原因,在于信徒對佛法的無知與盲目崇拜。“‘你給我生個孩子,我包你一生成佛’,一個稍微懂些佛法的人都知道那是沒有任何經典依據的。”
而現在互聯網上的假活佛常用的伎倆,是在網上貼出自己在藏區某寺與某藏族活佛或僧眾的合影。“拍照合影說明不了什么,但是拍多了就可以唬人了。外行人看照片,我們不看照片。”阿明說。
還存在一種情況是,一些有經濟實力的漢人,往往會尋找地處偏僻、比較貧窮的寺院,與寺院住持進行交易。只要寺院認證他為活佛,他便給寺院一些錢財。寺院考慮到經濟利益,便會予以配合。
而照片上拜倒在假活佛面前的信眾,也可以在當地出錢雇傭。據記者調查了解,當地人對此也并無抵觸,作為群眾演員一樣的藏民,每人可以拿到100塊錢。
因此,生活在寺院里或者當地的藏人,明明知道來人是騙子,但在受蒙蔽的漢人面前,藏人也不會站出來揭露。因為這些假活佛,不但給予他們經濟上的承諾,甚至還許諾要建一個經堂或者佛像。于是知情的藏人便會擔心,如果在他的信眾面前揭露了他,那么自己就阻礙了佛像的建設。
阿明告訴記者,他在網上揭露假活佛的方法其實很簡單,首先查對方的寺廟,其次查認證他的上師。“比如某某“活佛”說自己是哪個寺院的,我就會去這個寺院打聽。如果根本就沒有這個人,或者這個人曾經來過,但只是路過一下,這樣就能把他揭露出來了。就類似你說自己是名校畢業的,比如清華,那么哪一屆說清楚,我馬上就可以去查出來。”
至于認證的上師,也是同樣的方法進行查證,“一定要對他(假活佛)進行詢問:你是誰認證的,認證書在哪里?”阿明開玩笑道:“他們還是不夠聰明,如果我是他們,我就會說我是被一個已經圓寂的活佛認證了,這樣子就死無對證了。”
被誤讀的活佛
“當前藏傳佛教在漢地的廣泛傳播,主要始于改革開放以后。當時內地宗教市場空白,很容易傳法,城市里的白領、企業主容易相信這些。”中國社科院宗教研究所的曾傳輝教授說,“上世紀90年代中期,摩個頂就要600到1000元。”
而漢地的經濟較藏區發達,能給藏傳佛教的僧侶和寺廟帶來直接的經濟利益,這也是推動藏族活佛來漢地傳教的一大原因。
阿明則認為,除了信仰真空和經濟因素外,語言障礙也是促成藏傳佛教在漢地大發展的原因之一。“語言障礙會導致神秘化,人們傾向于相信‘外來的和尚會念經’。”
民族學者袁坤(化名)從小生長于藏區,在民族學和宗教學方面都有所研究。他告訴記者,“佛”這個詞,原本是指“覺悟了的人”,其本質是人,而不是神。至于現在常用于稱呼活佛的“仁波切”一詞,則是指“人中之寶,即人中的覺悟者”。
“‘活佛’本身就是漢語的一個詞。”袁坤說。在藏傳佛教中,并不存在表達“活佛”這個含義的詞匯。因為,在藏傳佛教的體系中,佛是超越生死的。在藏語中,一般用“珠古”(音)來表達漢語中對應的“活佛”這個詞,而“珠古”的意思是“化身”。
對于漢族的信眾而言,“活佛”一詞顯得至高無上,不僅代表了高端的佛法修為,且充滿了不可知的神秘力量。然而在藏區,人們卻并不這樣想。“藏族人其實很實在,”阿明告訴記者,“相較于漢人,藏人沒有語言障礙,對當地的寺院和活佛的情況也較為熟悉。同時,即便是一個真的活佛,但如果不能起到一個活佛的作用,如講經說法或誦經超度,名氣再大藏民也會不買賬的。”
曾傳輝也認為,藏區的信眾是有辨識力的,因此很多做慈善的活佛會受到歡迎,而行為不檢的活佛則會失去信眾。
藏族網友揚卡洛夫甚至在網上發表過一篇文章,題為《痛毆隔壁家的活佛》,頗具代表性地說明了藏族民眾對待活佛的態度。文章敘述了住在揚卡洛夫家隔壁的一位活佛,由于口出惡語并動手打人,而遭揚卡洛夫一家圍毆的故事。
在藏族民眾的眼中,“活佛”的稱號只能說明一個人前世的修行成就,僅此而已。至于今生如何,則要看他的具體行為。
活佛被認證之后,也并不代表其具備佛學修為。轉世靈童在很小的時候就被發現,送入寺廟,由佛學水平很高的經師或高僧進行嚴苛的教育。
塔爾寺的唐讓嘉瓦活佛就經歷過這樣嚴苛的教育。他10歲出家,13歲時被認定為轉世活佛,如今他已經34歲了,仍處于學習的階段。“在寺廟里每天基本沒有幾個小時的休息,日復一日這樣生活,特別嚴格。”唐讓嘉瓦活佛告訴記者。
整個學制往往長達二三十年,在學成之后,活佛會來到藏區的大寺廟,參加格西考試。“在長達數日的考試中,活佛必須在幾百個高僧面前,對他們提出的問題對答如流,然后才能被授予格西學位。”袁坤告訴記者,“格西是對佛學造詣的確認,沒有造詣的活佛是無法服眾的。因此,必須在眾目睽睽之下,與幾百個高僧辯經,而不出現漏洞和破綻。”
假活佛比真活佛更有市場
“我揭露的很多騙子現在還有很多弟子,根本不可能徹底剪除他的行騙事業。”阿明無奈地說,“最多歇一陣子,換一個法號,然后繼續騙人。”
至于為什么假活佛會比真活佛更有市場,不同的人各有自己的看法。
“因為信眾不專業和有所求”,這是佛教徒阿明的看法。“為什么騙子會比真正的活佛吃得開,他滿足人的虛榮心嘛。他見了你就說,‘你還記得你前世嗎?你前世是我的弟子啊。’人們在心理上總希望抬高自己,他說你前世是個修行人,人們就樂于接受。試想一下,如果他說你的前世是一條狗呢?”
研究藏傳佛教的袁坤也同意“有所求”是促使信眾上當的一大原因。袁坤曾親眼見過,一群老板跪在一個假活佛的面前,請求加持消業。“他們的錢財可能不太干凈,假活佛拿出一套因果報應來,對方就害怕了。這時候假活佛再說自己可以加持消業,對方就很容易相信”。袁坤說,“德高望重的僧侶也會做消業,但是那是讓信眾自己懺悔、修行,勸他做好事,甚至勸他去自首的,而不是鼓勵他繼續做壞事,騙子的伎倆則類似中世紀歐洲教廷兜售的‘贖罪券’。”
除此之外,袁坤還認為,政府對于宗教活動的管理也影響了藏傳佛教的傳播環境。“真正藏傳佛教的大師,在自己的家鄉舉辦一個萬人或者幾千人的法會,都很難被允許,更不用說來到漢地傳法了。結果導致什么樣的人從藏地跑出來傳法了呢?很多都是被寺廟趕出來的人。”袁坤相信,宗教應該像市場一樣,實行自由競爭,這樣正常的佛法才會得到更好的傳播,當人們的佛法常識得到普及之后,假活佛就難以容身了。
致力于網絡打假的吳龍飛表示,藏傳佛教中的一些理論容易被騙子利用。“比如說違背上師要下金剛地獄。藏傳佛教騙子特別擅長詐騙的方式是,他以上師的身份忽悠了一幫人,給你灌頂,最后就算知道他是騙子,弟子也不敢去揭露他,因為怕墮金剛地獄。”
塔爾寺的活佛唐讓嘉瓦告訴記者,假活佛泛濫首先需要國家有成熟的法律法規予以規范;其次,信眾不應盲目崇拜“活佛”;此外,寺廟對本寺僧侶的管理也應加強。
而無神論者劉寧的回答則最為簡單:“最簡單的避免方法就是不要信任何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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