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沒有下載數量的限制，且蘋果沒有技術手段確認下載者是否為“內部員工”，大量賭博游戲通過企業賬號進行簽名，然后將下載鏈接投放在各種推廣渠道。

進入嚴打期的“斷鏈行動”掐斷了大部分網絡賭博產業的生命線。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2017年3月28日，國務委員、公安部部長郭聲琨召開專題會議，研究部署防范打擊整治跨境網絡賭博活動工作。本次會議要求深入推進“斷鏈行動”，打擊為網絡賭博犯罪集團提供資金結算的地下錢莊、網絡支付平臺，嚴懲為跨境網絡賭博犯罪非法提供技術支持的國內網絡運營商。該要求旨在切斷跨境網絡賭博的“資金鏈”、“技術鏈”。

3月底以來，大量賭博類游戲的第三方支付通道被關停，并因此出現“開戶數”的大幅下跌。據知名博彩網站“海博網”統計報道，賭博游戲公司的開戶率已經從正常的20%降至2%，還有部分從業人員表示“有時候一整天沒人開戶”。

不過，訪問量、注冊量依然旺盛，用戶依然可以通過多種渠道訪問、下載賭博游戲的網站、應用。“現在，網絡賭博80%的用戶已經轉移到移動端，而移動端中，又有80%來自iOS平臺。”國內司法行業人士Jenny(化名)告訴記者，“大量不法分子濫用了蘋果iOS企業證書，發布大量賭博游戲APP。”

iOS企業賬號濫用

無論是根據中國法律法規，還是蘋果應用商店的審核條款，非法賭博類APP均被禁止在APP Store上架。

但是，蘋果公司向開發者提供個人、公司、企業三種賬號。其中，企業賬號收費299美元/年，持企業賬號開發的應用不能提交到App Store商店，但可以給應用簽名并且提供下載鏈接，允許該應用在任何iOS設備上安裝，且簽名之后立刻可以下載安裝，安裝數量沒有限制。

正常情況下，企業賬號一般用于發布企業內部辦公APP，或者用于APP的測試、分發。蘋果也對企業賬號進行嚴格的使用規定，比如，“只能用于企業內部員工安裝”、“不可以進行公開下載”。

但是，由于沒有下載數量的限制，且蘋果沒有技術手段確認下載者是否為“內部員工”，大量賭博游戲通過企業賬號進行簽名，然后將下載鏈接投放在各種推廣渠道。雖然蘋果公司對此類應用進行“信任風險”提醒，但并不限制安裝。企業賬號逐漸成為賭博類游戲的重要渠道。

在淘寶網、QQ群、百度貼吧等網絡渠道中，存在出售企業賬號，或者提供iOS簽名服務的商家。以淘寶為例，搜索“iOS企業賬號”、“蘋果簽名”等關鍵詞，可發現接近200家提供此類服務的店鋪，其中銷量最大的一家店鋪單件寶貝交易筆數接近8000件，該店主告訴記者：“‘菠菜’類APP簽名，500元/月。”由于蘋果公司會查殺此類違規APP，店家承諾“一個月之內因為查殺掉簽名的話，可以免費補簽”。當然，也有商戶以2500元/月的價格承諾“基本不掉，適合長期推廣”。

值得一提的是，大多數提供簽名服務的店鋪，都會在商品名稱中注明“棋牌類游戲簽名”，“棋牌”往往代指博彩類應用。包括Manbetx、沙皇國際、恒豐娛樂、188bet等跨境網絡賭博品牌均通過此類方式提交iOS應用，供中國用戶下載。

這并不是違法產業第一次盯上蘋果。此前，蘋果iMessage、蘋果日歷都曾淪為賭博產業的推廣渠道。包括海博網、博牛論壇在內的多個賭博行業論壇，均有不斷更新的“如何獲取iOS高質量客戶”的經驗介紹。舉例而言，通過大量注冊賬號、下載、刷評論等方式控制熱門搜索，大約3萬元投入可以保持6小時熱搜排行，在此期間可以獲取1000-4000左右用戶數。

2017年1月中旬，蘋果App Store的搜索排行榜就曾被賭博類關鍵詞完全占領，這些關鍵詞包括時時彩、炸金花、澳門銀河、斗地主、德州撲克等。而且，當用戶在搜索框中輸入新浪、百度、微信等詞匯時，搜索給出的推薦應用也都是彩票、時時彩、大樂透等內容。其后，蘋果刪除了熱搜詞并下架了部分違規應用。

切斷“推廣鏈”

2017年3月，知名互聯網安全新媒體FreeBuff發布了“蘋果企業賬號遭不法分子利用”的漏洞，并得到包括阿里聚安全在內的部分安全平臺轉載。FreeBuff在漏洞解讀中建議蘋果公司“優化證書審核機制”、“完善分發協議”。

不過，并不確定蘋果是否會如此優化。Jenny告訴記者：“我已經向蘋果公司投訴了接近3個月，但蘋果一直在推諉，始終沒有解決。”Jenny向記者提供的投訴記錄顯示，2017年1月底開始，Jenny不斷向蘋果投訴多個非法賭博應用、企業賬號被濫用等情況，但蘋果一直停留在“審核問題”階段。

根據公開資料顯示，蘋果企業賬號申請流程中需要申請人提交企業鄧白氏編碼。鄧白氏為美國知名征信機構之一，蘋果根據鄧白氏編碼為申請人開通企業賬號。

目前，并不確定鄧白氏編碼的審批流程，也不確定被濫用的企業賬號是否會影響相應企業的征信記錄。記者就上述問題郵件咨詢蘋果公司、華夏鄧白氏，截稿時二者均未作出回應。此外，記者向淘寶咨詢上述事宜，淘寶網表示已經關注到此類事件，淘寶平臺治理部門正與蘋果方面就此展開溝通。

網絡賭博公司一般會把服務器設置在諸如菲律賓等賭博合法性國家，并利用網絡互動、隱蔽、支付方便、取證困難等特點開展業務。近年來，由于移動互聯網、移動支付的迅速發展，網絡賭博產業呈指數級上漲。

此外，根據騰訊手機管家數據，2017年Q1，騰訊手機管家攔截的賭博網站信息高達47億條，占總攔截量的22%，排名僅次于色情網站，后者占比54.24%。

2015年以來，公安部門已經破獲了多個涉案金額數千億的賭博團伙。

2017年4月，淘寶網封殺了所有提供支付接口的店鋪，但是，QQ群、各大賭博論壇上依然存在不在少數的接口提供者。此外，在支付接口被打擊的情況下，還有大量團體出售各種全套銀行卡資料，以供賭博產業進行轉賬、洗錢。一位從事“真人在線賭博”的行業人士此前曾發帖介紹，“‘斷鏈’行動之后，用戶開戶成本提高了7倍。”

如果在遏制資金鏈的同時，針對iOS平臺進行技術鏈、推廣鏈的嚴格審核，網絡賭博的成本將進一步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