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田徑世界，若能打破人種的偏見，是比冠軍更為外界所認可的榮耀，譬如11年前的劉翔、譬如如今的蘇炳添。然而，本周的田徑亞錦賽，當廣東飛人頂著“首位百米破十的黃種人”的偉大頭銜來到武漢，迎接他的卻是賽道周遭空蕩的座椅與體育場內寂靜的空氣。

只張貼于場館周邊的簡陋海報、從未對外正式公布過的具體賽程，低調到就連在周邊營生的出租車司機也從未耳聞其存在，這就是田徑亞錦賽所呈現出的樣貌。作為世錦賽前的重要資格賽，盡管這場競技色彩厚重的田徑賽事向來沒有、也難有商業開發，但如今這般自我封閉的景象卻依然讓人始料未及。

一年前，本屆亞錦賽曾因坊間盛傳劉翔將在此復出而備受關注。然而，從“飛人”宣布退役到賽事開幕的這段空窗期內，關于這場亞洲頂尖田徑盛事的資訊與宣傳已幾近于零。十天前，蘇炳添的橫空出世也曾讓人燃起過遐想與期待，但殘酷的事實證明，這僅僅只是一種期待。在經歷了十余年“偶像崇拜”的狂熱歲月后，中國田徑迫切需要下一位能拉動消費市場的領袖出現。或許，蘇炳添將成為人們苦苦尋找的那個答案，但至少還不是現在。

開幕式觀眾只看歌舞表演

作為本屆賽事舉辦地，武漢體育中心地處漢陽、蔡甸兩區交界處的沌口。這是一片初初興起的開發區，周遭既無直達的地鐵，也沒有令游客紛至沓來的秀美風光。早幾年前，在其北側的萬達廣場未落成時，它甚至一度是武漢人口中乏人問津的“偏遠地帶”。

然而，這里也并非從未見證過熱鬧的景象。從伍佰到周杰倫，過去十余年來，諸多明星都將演唱會選址于此，粉絲們的蜂擁而至甚至還帶動了周邊酒店行業的發展。當然，即便是極端狂熱的田徑迷，也不會奢求亞錦賽能與娛樂明星們爭輝，但兩者間的巨大反差難免令人唏噓——四天前的開幕儀式，組團而來的觀眾勉強將場館座椅填滿了約莫三成，其中不少人揮舞著所屬院校的旗幟。華麗而又隆重的歌舞表演結束后，“觀賽”人潮成批退去。隨著時間推移，留守者們的興致也在繁雜的項目中漸次消減，最終悄然離席。直到首日壓軸大戲男子110米欄鳴槍起跑時，體育場看臺上已是寂靜一片，唯有各代表團隨隊的工作人員們留守看臺，孤零零地為選手們打著節拍。

就競技角度而言，本屆亞錦賽的含金量其實不低，周四的“百米飛人大戰”更是難得地匯聚了除蘇炳添外所有的亞洲頂尖選手。然而，賽事乏人問津的現狀卻并未因此改善。究其原因，卻并不單單只是因為國內田徑市場的萎靡。由于適逢工作日，在擁有男女100米以及男子110米欄等熱門項目的前兩個比賽日，組委會甚至未在場館門口設置門票銷售點；而在周末的兩個比賽日里，不過20元的低廉門票卻又因為項目冷門而難以出手。更為蹊蹺的是，直至本屆賽事結束，賽事官方也未有詳細的中文賽程對外界公布，觀賽者唯有通過央視的直播節目單才能獲悉部分項目的具體開賽時間。與此同時，在亞田聯官網上所公示的英語賽程，又與現實多有出入。其中原因，不得而知，但這些細節卻悉數指向了同一個事實：這是一屆自開始就沒打算在票房或商業上有所作為的賽事。

現在的蘇炳添還不是答案

這并非是對賽事組委會的指責，無論場地、規格或是賽事組織，本屆亞錦賽都無可指摘。比賽期間，由深諳各項目規則以及競技技巧的專業人士擔任現場主持的安排，更為賽事平添了普及田徑運動的特殊意義。只是，這一切努力，在滿場的空座位前卻多少顯得徒勞。明星效應遠大于賽事品牌，這是在世界田徑界都普遍適用的發展規律，不久前獲得田徑世錦賽舉辦權卻遭全美媒體習慣性忽視的“田徑之鄉”尤金即是最好的證明。在中國，同樣沒有例外。

倘若翻看四年前神戶亞錦賽的報道就不難發現，彼時劉翔之所在，即是輿論的焦點所在。即便只是毫無懸念的男子110米欄預賽，見諸報端的除了賽況、競爭格局分析，就連關于熱身活動等細節的文字也是屢見不鮮。商業價值則是“飛人”巨大關注度的量化體現。雅典奧運會奪魁后，劉翔的贊助費用從2002年與耐克首度簽約時的50萬元一路扶搖直上，2009年時更達到了年收入破億的高度。因為劉翔的出現，鉆石聯賽上海站成了商業化田徑賽事在中國的成功典范；因為劉翔的缺席，該賽事又連續數年遭遇只能以贈票形式填滿賽場的尷尬。

對于熱度漸漸消退的中國田徑而言，尋找下一個劉翔無疑是開拓市場的唯一捷徑。田徑亞錦賽前，國際田聯副主席塞巴斯蒂安·科曾表示，這樣的希望如今已壓在了蘇炳添的肩頭，“他的表現能鼓勵更多年輕人關注并投身于田徑中去。在北京田徑世錦賽即將開幕的當口，這樣的成績能讓更多人為田徑運動在這些年的發展而感到興奮。”毋庸置疑，相較于此前被寄予同樣期望的謝文駿、張培萌們，蘇炳添如今在賽道內所取得的成就已讓他距離偉大更近了些。然而，從廣東飛人在本屆亞錦賽4×100米項目奪魁后觀眾們的平淡表情不難看出，他與同時代的希望之星們所處的位置并沒有太多本質上的不同。若要為現在的他們尋找最準確的角色定位，“優秀的運動員”顯然要比“田徑明星”更為妥帖。

心態、成就，甚至場外的話題性，在蛻變成為市場的寵兒之前，中國田壇這群新近涌現的新生代們依然有很長的路要走。正如中國田徑接力隊領隊鄒振先所說，“他們的出現還不足以被稱為中國田徑的又一波小高潮，叫亮點或許更為合適一些。”至于這些亮點能否真正讓萎靡的市場發生改變，一切都還得等待時間來給出答案。

本報記者 謝笑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