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7日，范花枝82歲的婆婆從康樂園公寓被親戚送回鄉下老家的宅子

在位于河南省中西部的魯山縣，5月25日的一場大火，不僅帶走了38位老人的生命，也帶出了中國農村養老進程中的諸多問題。而事發地康樂園老年公寓，作為當地一家獨大的民營養老公寓，在事業發展的頂峰，卻因一場大火釀成悲劇。回頭看，或許悲劇的氣息早已一點點醞釀，只是未有人警醒注意。

飯店倒閉后老年公寓崛起

“2005年左右，康樂園老年公寓負責人范花枝在這里租的當地村民的地，開了一家飯店，后來飯店倒閉了，她就開始辦老年公寓，慢慢地生意越做越好，送老人過來的子女越來越多，這房子就慢慢越蓋越多，簡易彩鋼房可能就是近幾年蓋的。”三里河村民張峰(化名)說。

康樂園老年公寓的微信公號上說，該公寓創辦于2009年9月，位于縣城魯平大道西段三里河，占地面積40畝，設計建筑面積8000平方米，在其宣傳單上，寫著包括2個自理養老區，1個半自理養老區，1個不能自理養老區。根據里面工作人員的介紹，整理構造是南北向4排，第一排自理區，2排半自理區，3排為條件好的標間，失火的為東西向側邊不能自理區。

據魯山縣民政部門負責人介紹，失火的魯山縣康樂園老年公寓由平頂山市民政局于2010年末批準成立。河南省政府2011年養老服務機構年檢結果報表顯示，康樂園老年公寓年檢結果“合格”。“不可能是2009年才開始辦，已經有好幾年了，可能一邊辦報批手續，一邊經營和擴建著，但是經營時間至少有七八年了。”

為了讓記者相信，村民們拿出了和范花枝簽訂的土地租賃協議，時間從2004年到2011年不等，根據時間先后，價錢也從每畝1000元到1900元不等。

護工大都沒有護理資格證

“都是周圍十里八村的，去了就干活，有護理資格證的人很少，也沒啥要求，勤快健康就行。”高大娘(化名)今年60多歲，是康樂園老年公寓的護理人員。因為在家沒事干，高大娘去年底應聘康樂園老年公寓，很快就成為了一名護工。

“進去了也沒有太特殊的學習，也就是宣傳要對老人好，并沒有具體量化的對待標準，主要看人心善不善。”高大娘說，自己剛進去的時候，經常有老人拉著自己說家里的事情，她總是很容易哭，“都是老人，有的時候我也陪他們說說話，拉家常，除了要求不能串區域外，并沒有其他太多的要求”。

高大娘說，對于自己所在的不能自理區域，女部加上自己有五個護工，男部有四個護工，除了自己，每人值一天一夜的班，休息一天，而高大娘則需要白天上班。“底薪是900元，另外，根據每個區域不同，會根據護理的老人層次按個數提取部分費用給護理人員。

“半自理區每個人70元，標間40元每人，除了底薪收入全靠這些，還需要幾個護工一起分，每月最多也就分個六七百塊錢。”高大娘說，護理的活兒并不輕松，一般都是年紀大的人來干。“有時候還要干又臭又臟的活兒，也得忍著慢慢習慣。”高大娘說，老年公寓里并沒有專門的醫生，但是有外面合作的醫生，“有些要吃藥的老人，藥是領班拿著分，以前也叫我拿，我文化程度不高，我怕出錯就沒敢攬活兒。”

養老院的管理人員都是院長的親戚

“其實這老年公寓說是縣城最大的，里面住著100多個老人，工作人員主要都是范花枝的親戚，從護理、廚師、電工、管理人員，基本上都是她的親戚。”高大娘說，院里有三個院長、一個主任，其中范花枝和她的老公都是院長。另外院里還聘請了一個姓劉的院長以及一個張姓主任。而包括范花枝的女兒、女婿、妹妹、外甥、外甥媳婦、外甥女以及姐姐的老公，均在養老院需要的各個崗位里任職。“外甥管電工，姐姐的老公管做飯，女兒坐辦公室接待。”高大娘說，這種親戚關系院里的護工都知道。

“平時大家都是各在各的崗位，但是檢查的時候就感覺不一樣，都是她的親戚輪流檢查衛生，比如管電工的外甥、做飯的姐夫。”高大娘說，檢查并不是走過場，每天都會開總結會。對于護理人員來說，除了會有人指出確實有哪些衛生需要注意外，還會每次5元到10元不等地扣錢。

“頭兩個月，我被罰了九次。”高大娘說，因為每日的總結會總會表揚院長的親戚，這讓她們經常私下議論：“親戚表揚親戚，有啥意思？”而工作人員私下也會開玩笑說，這是一家人開的養老院。

“綁定工資”約束護工嚴加看護

對于高大娘來說，在康樂園公寓，除了感受到濃濃的家庭作坊性質的企業管理模式，每月扣除10%的工資作為“責任金”，也讓她心里覺得不舒服。“其實我們護理人員的活兒不輕松，除了要照顧老人，還要隨時盯著老人不要出意外，不擅自離開。”高大娘說，每月扣除的10%工資，其實是綁定護工責任的一種方式，“一種口頭協議，如果你不想扣工資，就要保證你看管的老人不會丟、不會出意外，如果不想擔責任，就要扣除部分工資。”

對于一個月只有一千多元工資的高大娘來說，她也知道責任重大，便也同意扣除工資。“大部分護工都愿意被扣工資，因為康樂園公寓幾年前發生過丟老人的事情，聽說是后來民警發現了給老人家人打電話，但是老人路上可能受傷了，公寓賠了不少錢，所以就管得嚴了”。

耗資4000萬的“康樂園”規劃久未動工

“妹妹一直想做大規模，現在也有模有樣了，沒想到卻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范花枝的姐姐范留說，如果不是為了幫助妹妹，自己的老公高劉現也不會一直在那里幫她做飯。而據《南方周末》報道，康樂園老年公寓在持續幾年發展勢頭較好后，一直在計劃籌建新址。2013年9月16日，魯山縣發改委曾批復了關于魯山縣康樂園老年公寓建設項目的文件。項目規劃的地址就在縣城魯平大道西段三里河，規劃分別建設10棟普通公寓樓和10棟高檔單體公寓等建筑。項目的資金估算總投資3973萬元，至少從當年可以查找的文件可以看出，當年包括土地、民政、規劃部門均有所參與，甚至魯山縣環境保護局也對該項目環境影響評價進行了批復，甚至其所在的琴臺街道辦事處也出具了項目社會穩定風險報告。

這充分證明，當年這個項目是得到當地政府的大力支持的。當時有文件還載明，核準文件有效期限為2年，“項目在核準文件有效期內未開工建設也未申請延期的，或雖提出延期申請但未獲批準的，本核準文件自動失效”。但是，一年多過去了，縣里盯著工程的老板們也放棄了對它的念想，而這次的一場大火，對于范花枝來說，這個藍圖徹底落空。

文/本報記者 王曉芳 綜合新華社消息

魯山縣副縣長等4人被停職

記者從平頂山市委獲悉，因5月25日魯山縣琴臺街道三里河村康樂園老年公寓發生特別重大火災事故，根據平頂山市人民政府安全生產委員會建議和領導干部問責的有關規定，5月27日，中共平頂山市委作出決定，對魯山縣人民政府分管民政工作的副縣長田漢霖停職處理。同日，中共魯山縣委作出決定，對魯山縣民政局局長劉大鋼，黨組成員、主任科員王占文，魯山縣公安局黨委委員高峰停職處理。

昨天上午，魯山養老院火災遇難老人家屬告訴記者，死亡賠償標準已確定。數額為每位遇難者賠償50萬元，不分城鎮或農村戶口。DNA鑒定也將出結果，家屬將進行認領親屬遺體的工作。據新華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