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并非蒜農們第一次遭遇暴跌。

“這是真的嗎?朋友圈都在傳這個，是真的嗎?”5月25日一大早，一位在上海工作的朋友就向第一財經記者發來一個鏈接，鏈接的內容，正是近幾日頗受關注的“河南中牟900萬斤紫皮大蒜價格暴跌，5斤僅9.9元包郵，老人含淚求助”的事兒。

新聞中“含淚求助”的老農是吳云山。當天上午，第一財經記者在中牟縣官渡鎮鄭莊村見到他時，他正在院子里，用剪刀將剛從土地里拉回的大蒜須子、蒜梗剪掉。

“今年，是真難啊!”吳云山嘆息說，按照現在1塊錢1斤的價格，他和老伴辛苦一年，不僅賺不到錢，甚至還可能虧錢。

中牟縣的蒜農中，不是只有吳云山一人感覺到難。事實上，這也并非蒜農們第一次遭遇暴跌。

蒜價過山車

眼瞅著堆積如山的大蒜，包括吳云山在內的中牟蒜農們，發起了愁。大蒜種植，是中牟縣不少農民的主要收入來源，也因此，大蒜價格的漲跌，直接影響著他們乃至子女的生活。

中牟大蒜個頭大、蒜味足、大蒜素含量高，表皮呈紫色，被稱為“紫皮大蒜”。每年30多萬畝的大蒜種植面積，出口合格率高達94%的品質，都讓中牟大蒜備受國內外客商青睞，中牟大蒜也因此得以遠銷世界五大洲16個國家和地區，成為僅次于山東金鄉縣的中國“蒜鄉”。

但今年，曾給當地農民帶去收入的紫皮大蒜，卻讓不少農民煩惱不已，年前還售價3元/斤的大蒜，現在跌到每斤1元都沒幾個蒜商、經紀人上門收購。

幾年前，吳云山因為過度勞累，導致雙腿股骨頭壞死，不得不靠拐杖輔助走路，此后不久，他的兒子也在一次意外中，手臂受傷致殘。大蒜種植，成為這個家庭最主要的經濟來源。

今年58歲的吳云山，曾是鄭莊村的黨支部副書記，10多年來，他一邊操勞著村里的大小事務，一邊靠種植大蒜維持生計。

“去年大蒜行情比今年好，當時，我們一畝地能賣七八千(元)，今年，能賣2000(元)就是燒高香了。”吳云山說，由于去年大蒜價格高，他們買的蒜種，每斤的價格也有3塊多了，按一畝地300斤蒜種計算，每畝地僅蒜種費就要1000多元，再加上耕地、播種、施肥、農藥等，即便把辛苦一年的人工費刨除，今年每畝大蒜的投資成本也有2000多元，可按照眼下的行情，一畝大蒜，根本賣不到2000元。

吳云山把希望寄托于下游的蒜商、經紀人，希望他們能盡快上門收購。可是，他不知道的是，今年蒜商們的日子，也不好過。

鄭州保山蒜業有限公司負責人校三保說，按照往年計劃，春節后，蒜商們應該已經開始新一輪新蒜采購了，可今年，因為疫情，不少蒜商們的冷庫里，還積壓著大批去年沒來得及賣掉的老蒜。這些老蒜，當時是以每斤3元左右的價格收購的，可現在，價格已經暴跌至1元左右，蒜商們也虧了不少錢，哪還有資金去收購新蒜?

“據我知道的，就我身邊，今年虧百兒八十萬的，不在少數。”校三保在接受第一財經記者采訪時說，今年的大蒜暴跌，被坑苦的不僅是蒜農，還有蒜商。

現在，校三保最慶幸的，是自己在年前就把冷庫里的3000多噸大蒜全部賣掉了，不然，這回他也得虧錢。

從1987年就開始做經紀人的校三保，見證了蒜價的暴漲暴跌，也經歷了其中的暴富、巨虧。

2008年時，中牟大蒜滯銷連累新蒜薹“賤賣”，導致中牟大蒜種植面積直接減少三分之一，將近10萬畝;到2009年時，由于中牟大蒜產量銳減，大蒜價格狂漲又從最低點的4分錢/斤，一路飆漲到3塊錢/斤，當年，蒜農們笑開了顏，蒜商們獲利千萬者大有人在。

到2013年，中牟大蒜再次滯銷，價格跌落至0.5元一斤，校三保也在這一年虧了不少錢，“有大幾百萬”。

2019年，中牟大蒜價格再次暴漲至3元/斤，校三保和蒜農們也都賺到了錢。誰能想到，轉眼之間，一場席卷全球的新冠疫情，再次讓當地大蒜價格暴跌三分之二。

如何保平穩？

今年的大蒜價格為何大跌?

校三保說，其中一個原因是，因為疫情，導致本該春節前后全部出庫的大蒜，由于終端需求低迷、往來客商流通不暢，至今難以銷出，而冷庫的庫存量受限，陳蒜積壓，沒有地方存放新收購的新蒜。結果就是，蒜商沒有積極性收購新蒜，蒜農手中的新蒜大量積壓。

第二個原因，則是校三保在幾十年的大蒜收購中總結出來的。說起來，中牟大蒜的種植面積有30多萬畝，可大部分蒜農都是種植散戶，受情緒波動很大。“今年收成好了，明年就趕緊擴大面積，結果到第二年，大蒜產量供過于求，直接導致價格下跌;今年價格低了，農民一看不賺錢，第二年又不愿意種，結果，第二年又因為大蒜產量下降，導致收購價格上漲。”多年都在重復的這種輪回，讓校三保不僅感嘆，“如果能像國外那樣，在種植端統一規范，也許大蒜價格的這種大起大落，會稍微小一些。”

中牟縣農委的一項統計數據也顯示，由于2019年大蒜價格較高，直接導致2020年全縣大蒜的種植面積比2019年增加了1萬多畝。

山東省金鄉縣大蒜專業批發市場信息中心則在對河南、江蘇、菏澤、金鄉等大蒜產區進行調研后發現，整個河南省的新蒜種植面積，比2019年增加了將近25%，山東省的種植規模則比去年同期增加了30%，而全國大蒜的種植總面積，則比2019年擴大了22%左右。種植規模擴大，意味著產量提升，在市場總需求量波動不大的背景下，最終導致新蒜價格下降。

導致今年大蒜價格下跌的第三個原因，是出口下降。中牟縣農委一位工作人員說，中牟大蒜本身就是作為出口創匯的重點農產品在當地推廣種植的，由于中牟大蒜具有蒜頭大、瓣勻、不破碎、耐貯藏等優點，出口合格率高，備受國內外客商青睞，每年，中牟大蒜的出口量，都占全國總量的一半以上，但今年，很多國家為了控制疫情，都對包括大蒜在內的農產品進出口作了很多限制，導致中牟大蒜出口困難，最終影響銷路。

不過，面對今年的中牟大蒜價格暴跌，當地也并未慌亂。積極對接電商、直播平臺，嘗試通過新傳播手段直接對接終端，成為當地蒜農的一種自救措施之一。其中，僅有贊一家店鋪的銷量，就達到了數十萬筆;拼多多的一些商家，也開始持續不斷地幫助蒜農銷蒜，預計今年能賣出數千萬斤。

但在校三保等當地大蒜行業從業者看來，這些舉措，并不是解決中牟大蒜滯銷的根本辦法，只有在當地政府的幫助下，組建更多大蒜種植合作社，統一規劃大蒜種植面積，建設更多冷庫等措施，延長大蒜的保鮮保質期，才能緩解大蒜價格暴漲暴跌，最終傷農傷商的現象。另外，可在當地規劃建設蒜干、蒜粉、蒜油等深加工蒜制品公司。(記者馬紀朝)